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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间有句古话。难得糊涂。有些事情不知道还比较好。你若执意，我告诉你也无妨。千里姻缘一线牵。的确，寰雾能找到白水，是因为红线没错。但红线已断，缘还在，姻却没了，只余下了孽。”

红线不是系在人身上的，是写在姻缘簿上的。

姻缘簿上有，只是算有缘分，真的牵上，还得靠月老那两只泥人。有了缘分，只是有了机会，就算月老牵了红线，也有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解开。

人间常常用断了红线来形容一桩散掉的姻缘。不过实际上，红线只会打结，却并不会轻易断掉。红线一人只有一根，若是断了，这个人以后也将与姻无缘。姻缘簿上虽然有名字，另一头却永远不会再有人。

“破镜还能重圆，她们的红线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了？”霜晓靠在月老阁的石柱上，双手抱胸，眉头微蹙。

“除非白水死了。她虽然上次没喝孟婆汤，这次要是喝了，还是可以牵的。可惜她成妖了，这什么时候死，那就不太好说了。”孟婆汤不仅仅是记忆的重置。虽然天界固执的在官方上以魂魄来区分个体，然而另一个矛盾的事实却是没有一个神仙愿意重入轮回。记忆、修为、以及与过去的一切，虽然魂魄是同一个，却已经是另外一个人，这个魂魄将拥有新的红线，在轮回簿上有新的名字。霜晓曾经对此打趣，魂魄不过是一个可以重复利用的某种载体罢了。人间一厢情愿的认为前世造孽后世投生为猪狗之类的轮回报应，而对地府而言，前世所犯下的罪过会在地狱里一次算清，有资格喝下孟婆汤的，已经与上辈子再无干系。而所有的轮回道在地府众生看来，都没有区别。魂魄无形，只是记住了上辈子的形态罢了，魂魄的区别仅是灵气强弱而已，这对修仙成魔或许有些先天影响，而对大部分众生来说，毫无意义。

总而言之，没有喝孟婆汤意味着这个魂魄成为轮回簿的变数，亦成为姻缘簿的变数。因为这个照理说前世已经死去的魂魄，没有借由孟婆汤得到新的“名字”。

“按理说。这样一个存在，是要引去地府的。因为生死簿上没有名字，若她肉体腐朽，她将成为游魂飘荡于这世间，若因徘徊过长而积攒了怨气，那就不得了了。好在她托生的是棵树，又选择了修行，轻易不会死，这才让你有机会遇上了。现下……”月老见霜晓沉默，摇了摇头道。

“……”霜晓没说话，两三口啃完了苹果，把核一扔，抬腿欲离开月老阁。

“霜晓。你来我月老阁，是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？”

无常的步子停住了，但没有回头。

“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只是还下不了决定而已。不管是神还是人，都会犯错的。犯了错总要付出代价，不管你能不能接受，你都得去面对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是无常。也会有下不了手的时候么？”

话音落下的时候，月老阁已经不见了无常的身影。

月老终归是护短的。

所以自然会往最能解决事情的方向建议。不过这没有什么关系，无常去月老阁，也只是去确认一个答案，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。

霜晓做了五百年的白无常，在此之前，做过看门鬼卒，递过孟婆汤。来来往往许多魂魄，各色的神情，在踏过奈何桥之后，便全成了一种。她看着那些往往来来，便如同他们过桥后的神情一般，似乎也开始麻木。千余年未曾出过差错，仅仅是五百年前，走了那么一次野，发了那么一回懵。

太过习以为常的事情，便就没那么放在心上，便就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会给什么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。便就忘记了一次的失误将铸下怎样的过错。

解决是很简单的。只要白水重入轮回，那么一切就可以回到正轨。蓝映寰雾回天上绕一圈，下界见白水已是她新的一次轮回，要到原谅之后，寰雾做回她的百草仙子，蓝映继续她的考核，无常仍是无常，白水今后会如何，已与她们无关。

不过从头到尾，那白水又做错了什么？

蓝映错牵红线，她便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，那人本是天上下凡的神仙，有天界护着，下地府遭罪的便只有她。倒运这一回便罢，偏生遇上个不在工作状态的孟婆，孟婆汤撒了没机会喝，便被推进了轮回道。无常或者孟婆对于霜晓而言其实都没什么，虽然嘴上抱怨着，工作就是工作，孟婆五百年，抑或者无常五百年罢了。蓝映寰雾在天上转了五天，可白水，在人间站立了五百年。一开始瞎了便罢，见过了光，便再也忍不了黑暗。曾经是人的魂魄，要怎样才能接受自己只是一棵树的事实？

——她大概的确会有大作为。只可惜，在那之前，她又遇见了寰雾。

霜晓长长一声叹息。

叹息末了，已又落在了蓝映肩头。蓝映呆楞着，看着突然出现的霜晓，没有再去吼她，只用一种带了微颤的声音道：“霜晓……怎办？

无常沉默地看向前方。

——白水。你的确是很倒霉。

这里已不是那处让一仙一妖回忆起来后都再不愿提起的镇子。

这里是距镇子十里外的一处小树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