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方面是诧异,一方面是觉得有趣,总归温孤烨是笑了笑。笑声从鼻腔哼出,太轻太轻,大概只有站在他眼前的那个人能听到。

怒意散了个干净,心中所剩唯有探究与好奇。所以他放任自己演了下去,可惜的是,再没“看到”什么。

接下来,江澜沧出场,温孤烨适时退让。现在门关上,便该如他先前想的那样,好好谈几句,剖白自己,让“季渊”别再记恨。

再有就是,“季渊”面对目前已经出场的五六个妹子都不动心,总不会……又是取向男?

温孤烨面上不显,表现出态度称得上诚恳。一句话说到一半,又仿佛讲不下去,岔开话题:“我这里还有一壶灵酒,也算滋补,要一起尝尝吗?”

“季渊”迟疑了下,答应下来。

温孤烨走到屋内桌前,坐在一边的小凳上。手在桌面上一抚,就有一桌吃食显现。

他道:“我记得,当年刚筑基时,我偶尔还要吃些东西……这些都是灵植烹制,不会阻塞经脉,师弟放心。”

随着他的话,对方也坐下来,眸光在桌上扫过一圈,整个人都呈现出鲜明的拘谨。

温孤烨心底念了句要不要这么装,面上微微一笑,端起酒壶,将灵酒倒入两个小杯中。

他端起其中一个杯子,对着眼前人一举:“毓泽,这杯敬你。百年来,辛苦你照料毓瑶、毓华。”

季连洲端起另一个小杯子回敬,实则颇为吃不准温孤烨想要做什么。方才还是剑拔弩张的气氛,现在又要一同吃酒谈天?

听完对方的话后,他心底明白一些,却更觉得难以置信。

总觉得……温孤烨不该是这种性子啊。

他不知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,只好一面思量,一面饮下一杯。酒是普通灵酒,其中蕴含的灵气勉强能被赞一句充裕,但比起潜龙渊内藏品,其间差距实在太远太远。季连洲起初还担心这个身体不胜酒力,渐渐就觉得,自己实在多虑。

几杯下去,温孤烨多半是觉得不过瘾,手一招,房内的窗户顿时张开。原来此刻已到夜间,月将满圆,一地白霜撒进屋内。

温孤烨笑了笑,一杯一杯的倒着酒,每一杯喝前都要说几句自己这百年中对师门的思念。最后总结,今日之事是鲁莽之举,还望小师弟不要放在心上,日后都是一门师兄弟。走了修真这条路,师门传承,可比血缘重要许多云云。

说着说着,面上竟有了醉色。

季连洲慢悠悠的抿了一小口杯中液体:“师兄说什么呢……”

温孤烨没有答话。

季连洲的手上的动作停了停,抬起眼,视线一寸一寸划过眼前之人的眉眼。他的眸中带了浓重的*,眼神在温孤烨唇瓣停留片刻,随后低下头,再吸允一口灵酒。

醇厚的味道在唇齿间散开,季连洲半阖着眼,似乎是品了片刻。然后,他再次开了口,轻轻地问:“师兄。你怎么不说话了?”

这一次,依然没有得到回答。

温孤烨单手支着头,另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拿着杯子。季连洲看在眼中,甚至觉得,自己吹出一口气,那杯子就要落下。

而对方酡红的颊色、迷离的眼神,半张的湿润唇瓣,无一不在告诉他,温孤烨已经彻底陷入灵酒带来的贪欢一晌,不会轻易从中挣脱。

季连洲缓缓站起,走到温孤烨身前。他看了对方一会儿,将手搭上对方肩膀,感受了下隔着一层布料的柔韧皮肤和其中传出的热度,这才推了推对方:“师兄?师兄……”

温孤烨喉间发出模糊的吟声,那个杯子,到底是自他手中掉了下去。

季连洲身形一闪,在小杯落地、砸出脆响前将其接住,在空中晃动几下,连其中原本盛的酒水都一滴不落。他将杯子放回桌上,口中念着:“我帮师兄拿住这些,师兄是不是要奖励我?”

屋内一片寂静,唯有温孤烨的呼吸声。

季连洲眼中浮出几分鲜红的血色,偏又极力忍耐着。这样好的机会,却什么都不能做……触手可及的这个人是金丹巅峰,比他如今高出近两个境界。且温孤烨今日听闻自己放任林岚受伤,已是那副表现,若现在碰了他,后果大概就是连这个刚夺舍不久的身体都要丢掉。

他的指尖,在温孤烨的唇瓣上轻轻点了点。拇指蹭上一点几不可察的酒水,被他含入口中。

天际刚刚发白,温孤烨便睁开了眼。

他本就不需要每日睡眠,昨日更是没有真正醉倒。一切不过给身边人做个样子看,试探出了结果,反倒没法轻易醒来。

……收了三千后宫的种马男居然变断袖了。而且,似乎,还是个欲求不满的断袖。

温孤烨顿时有种自己先前的所有打算都要落空的感觉。昨夜那个断袖把他放上床,没动他的衣服。两人和衣睡了一晚,堪称规矩至极,如若忽视掉揉弄他的唇的手指,就是再标准不过的重归于好的师兄弟。

然而毕竟不是。

他整了整衣衫,袖上沾满酒气,不如去洗过一遍……一路都没遇到什么人,自后山中泉回来,推门时发梢还带着水汽,而小师弟已收拾齐整坐在桌前,与一个琼华坊女弟子相对而坐。

见他归来,两人站起身。温孤烨略一点头:“久等,这就去见坊主吧。”

“季渊”却插口道:“师兄,还是先把头发弄干吧?”

温孤烨望向对方,眸中带出三分不解七分欢悦。果真,看他这副神色,那断袖笑了起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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